你是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倨引山洪。

尺素书(二)

全员黑化,慎入
第一章戳标签



方博没有力气反抗,但是伤的也不轻。

许昕觉得自己抱着的不是一个人,更像是一只濒死的动物,在怀里颤抖瑟缩。但他就是抑制不住欲望,任由自己在脆弱的小兽面前撕去伪装。

他暴露所有的恨意,在一个无辜者面前。他好像掉进深渊,不见任何光亮,眼前灰蒙蒙一片——那是方博涣散的眼眸。

许昕穿好衣服回身望向床上的人,方博已经昏迷,身上都是自己留下的印子,青紫一片。原来方博那么白吗?

床单上红红白白,泥泞一片。看着这狼藉许昕才觉得自己禽兽不如,内心无由慌乱,伸手去探方博额头。还未触及皮肤,就觉得手心发痒,原来是方博睁眼时眼睫扫到许昕手掌。

一只手就盖在方博眼前,这只手不久前才在自己身上肆虐,方博却不觉得有多恨,只是有点失望。他一直盼望的那个许昕,终于回来了,却成为了这样的人。

许昕收回手掌,想说点什么,但方博不是青楼的姑娘,不需要敷衍的情话,也不是黄花闺女,需要浪荡子的安慰。

于是,不甘心沉默离开的许昕,留下这么一句,“无甚滋味,比起女子差远了。”

方博只是发笑,牵动难以启齿的伤处,笑又变得比哭还难看。

这就是他每月都打听的许昕,这就是他盼了近十年的许昕。他记忆里的许昕,穿着干净温暖的旧衫,带着放肆的笑,他面前的许昕,带着边关的肃杀寒冷,无论是体温还是目光。 

无甚滋味,的确无甚滋味,自己这十年的思念,都是一杯清水,无甚滋味。

 

 

天子窝在床榻上,手里抚弄着一只小豹子。

“这毕竟是凶兽,虽然还小,陛下还是注意些。”许昕坐在距离床榻几步远的小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

“无妨。你把那方七斗怎么样了?朕这里听到了一些传言。”

“尝了尝味道而已。”

天子挑眉,把手里的小豹子放在一边,带着探寻看着许昕,许昕一如平常,就像在对他说中午吃了什么饭一样。看不出许昕的变化,天子更加担忧,“你说你……真恨急了,卸个胳膊断条腿也就是了……做这样的事情……他要是一头碰死了……”

许昕依旧面无表情,“他不会的。他只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大夫给方博诊治的时候含含糊糊,方博直言:“你实话实话吧,我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天子觉得有趣,还想细问两人的始末就被许昕岔开,“朝里的那些酸腐……”

“文死谏,武死战……可武将的白骨累成小山,也没见这满朝的大臣那个敢触柱的。”一想到朝上大臣一个个痛心疾首的表情天子就想笑,“要是真有一个敢碰死的,我立刻下旨封国公。”

“他们也就是碍于面子。反正现在海晏河清,国库丰盈,边关安定……左右他们都拿得到俸禄。不过是怕过于恭顺,史官下笔时不好看。”

“眼前事都做不好,就开始担心死后的?”天子冷笑,“周家的那个小公子,也素有文名,我准备让他重修史籍。”

“现在还不是时候。”

“怎么还不是时候了,朕现在是天子了。”

“平反之事不能由陛下开口,得由文武大臣齐齐上书,这才是真正的真相大白。”

“你有办法了?”

“是。”

 

 

“怎么了?”方博停笔,喊住一个急匆匆的狱守。

“方大人……一头碰死了……”

方博愣住,手里的笔落在地上,染黑了本就变色的月白袍子,“夫人呢?”

“也……哎……”狱守跺脚,“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只觉天旋地转,面前牢笼变成了锁链,将他束缚住不得动弹。身上一会发冷一会发热,溺水般不得呼吸。

不是不知道自己父亲将万里长城往家里搬了三千里,不是不知道自己父亲将一个有才干的探花郎调到漳州当一个小小的屯田,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父亲送给母亲的东西越来越有皇家威仪。

他本可以阻止的,父母的死都是他的自命清高导致的。方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什么?”许昕用脚抬起方博的肩膀,“你还可以活。”

“我不想活。”

“你不报仇?”

“无仇可报。”

“我呢?”许昕看着方博,竟然渴望从他口中听见恨这个字,但是方博只是摇摇头。

“也对,你只当我是条狗。”许昕看着墙上只写了一半的文章,“果然是七斗才子,身在樊笼还有如此闲情逸致。”

“我知道你不想活,但是有人不想让你死,巴巴地写了篇文章献给皇上,称赞皇上是尧舜在世,即位顺应天意,定能使四海朝服……”

“周雨……你把周雨怎么了!”

“我可不敢把他怎么样,周家三代太傅,口碑不要太清高。我要是动了他,不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喷死也得被史官的笔戳死,是吧。”

“你让周雨写的!”方博站起来,手里攥着一把土。

“不是我,是他自己。皇上很高兴,打算明天就昭告天下。周家的小公子都愿意给皇上写赋了,朝上的酸腐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拥护陛下了,天下的文人也没有理由怀疑了。”

“我以为你们喋血的将领,都不屑这些勾心斗角呢。”方博手里的土一点点落下,“周雨的文名不如我,我才是名扬大秦的七斗才子。方氏的臣服,对陛下更有用。”

“陛下今天上午还说呢,要是满朝大臣有一个敢碰死的,就下旨封为国公。以后你就是方国公的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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