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倨引山洪。

秋风误(中)

他是趁侍女服侍沐浴的时候逃出来的。只有这个时候他脖子上的锁链可以被打开,只有解开锁链,他才像一个人。也许是被被关的这些时日他表现的太乖了,以至于守卫都忘了,他是肖门小公子,是差点掀翻秦门马龙的方博。

他被关进来的时候正是盛夏,现在已经入秋。正是傍晚,微凉的风掀起红袍,露出光裸的小腿。贪婪的呼吸着带一点血腥的空气,他觉得以前最厌恶的黄昏都是这么好看。

他踩在血里,身后是一串殷红脚印。大量的侍卫赶到,却只敢站在外围,忌惮的看着地上的尸体。

 

侍卫自动分开,许昕一步步上前,走到他面前,伸手撩起他的长发。两个人站的那么近,目光却没有任何交汇。

然后他出手了,鹰爪直奔咽喉。这本是他最得意的杀招。只失手过一次,现在失手了第二次。败给了同一个人。

许昕看着地上的人,却没有半点得胜的喜悦。

“把他……带回房……”

方博是许昕心里的一道疤,见不得天日的疤。这道疤藏在暗处,许昕还可以自欺欺人,这道疤到了外面,到了几欲消失的阳光下,将许昕心里的阴暗肮脏一寸寸展开铺满。

许昕有点头晕,不知道是不是血腥味太浓,或是看见了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

 

“他真的出来了?”说话者藏在暗处,被火光照亮一双晶亮的眸子。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那双眸子里的色彩更亮,最后成了星河。

星河是火光,火光在许昕的住处,许昕的住处里面藏着一道疤。那道疤以前是一道光,后来蒙了尘,再后来被他嵌进血肉。

许昕一边躲着刀剑,一边寻找方博。

当然找不到。

天亮时,许昕跪在残垣前。侍卫路过许昕的时候都会放低声音。他们不敢打扰哭泣的少主。

 

“受苦了……”宋鸿远一点点擦干方博身上的血迹,又亲手给他穿上衣服,最后给他簪发。

方博并不开口,只是带着一点迷茫的看着镜子里的人,然后打翻了镜子。

肖门小公子,送上门让人欺辱了那么久,他看不起自己。

肖门叛逃的小公子回来了,在大门外跪了三天三夜。向他求亲的宋鸿远跪了四天四夜,最后被张继科亲自接进了肖门。

其实也不算是接,因为只是把人送到门口,然后张继科就打马向西,那是秦门的方向。

等张继科回来的时候,肖门就可以准备喜宴了。

 

方博和许昕的初遇不是很美好。在武林大会上,两个少年一言不合刀剑相向,然后许昕输了。

许昕对他一见钟情。方博也一样。

少年最是冲动,单纯的合眼缘都能被以为是一生一世。

而肖门秦门百年宿敌。

为了可以嫁给许昕,方博在马龙成为盟主的大典上,当着江湖众人的面,交了肖门的玉牌。以后天高水远,都与肖门再无干系。

交玉牌的时候,张继科捏碎了手中的茶盏。丢了盟主的位子没有什么,师弟被拐了,才真正触了张继科的逆鳞。

方博以为自己进了另外的森林,最后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只误入囚笼的小鸟。被关起来的时候还在高歌,以为自己有了新的自由。

许昕也以为自己有了新的宠物,是一直乖顺的兔子,后来才发现是一只刺猬。刺猬不会红烛软罗帐,素手破新橙。

小鸟挣扎着逃离,许昕要拔光刺猬的刺。

真是不公平,两个人的错,却只有方博鲜血淋漓。

 

许昕答应的婚宴上,新娘不只方博一人。秦门不会让少主娶一个男子,还是肖门的小公子。

直到拜天地时,方博才发现他不是独一无二的。许昕接受着众人的道贺,站在烛火下,光鲜亮丽。方博就呆在空寂的新房,手里握着惯用的匕首。

然后西殿突起火光,一个新娘倒在血泊中。方博到的时候那个新娘还有一口气,挣扎着要站起来。方博刚把人扶起,许昕和众宾客就到了。

成王败寇,江湖的潜规则他自然知道,只是没想到在马龙说还有疑点的时候,许昕依然一口咬定凶手是他。马龙刚成为盟主,秦门地位急需稳固。方博就成了平乱的土,被许昕填进了深坑。

来不及辩驳,也不屑辩驳。

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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